“重金求子”村:满手戴金戒指 麻将一局五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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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 2020-06-29 16:27: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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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重金求子”骗局在江西省余干县最火的时候,当地的村民一次批发100台二手电脑,每台电脑连一台群呼机,每台群呼机上16张电话卡,设置好号段后开始排山倒海的呼。“那些大妈们戴着满手的金戒指打着麻将,身边的菜篮子里放着几部手机,边玩边接电话。”一知情者模仿着,说得唾沫横飞,“房顶上、阳台上、马路边、麻将桌上……到处都是接电话的人。”


记者  |  张晶

来源  |  网易号自媒体《知道》 


齐齐哈尔村民杨富民被“宰”了一刀、两刀、三刀……直到第七刀,他幡然醒悟,但他卡上的23.2万元已经落入千里之外的王先军口袋。
 
江西余干人王先军和王胜国群发一条“重金求子”短信,杨富民按照短信中留下的电话号码回拨过去,对方传来一段“富婆”录音。
 
“我叫孙贤芳,32岁,上海人,做美容生意,现已嫁到香港,丈夫是搞房地产的,因为车祸造成无法生育,准备在内地寻找一名身体健康、无不良嗜好的男性帮助受孕。同时签订协议,事成之后支付给他人民币260万元作为酬谢。”
 
杨富民的260万还没拿到手,“孙贤芳”和她的“律师”先后以200元的诚信费、8000元的同居证费、1.6万元的公证费、4.8万元的个人所得税、3.8万的红包、7万元的解冻金等为借口,7次“挥刀”共宰23.2万元。
 
“富婆”找人代孕、“重金求子”的诈骗方式在余干称之为“宰猪”,受害者就是村民口中的“猪”。受害人上钩之后,“富婆”将其转给自己的“律师”开宰。“能补几刀全靠‘律师’口才,只要你没醒过来,就没完没了的补刀。”余干县江埠乡一村民透露。
 
2014年11月,王先军和王胜国因涉嫌诈骗罪被余干县公安局刑拘,王胜国供述了电信诈骗“六件套”:电脑、魔音手机、群呼器、银行卡、身份证及手机卡。
 
一台群呼器3200元,一台群呼器配备16张移动电话卡,每张电话卡55元,两部魔音手机和一台电脑,每部魔音手机配2张非实名手机卡,全部设备成本不超1万元,王先军二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,成功诈骗12起,涉案金额80余万元。
 
低成本,高收益赚快钱的方式让常年在外打工的石溪村人大开眼界。被当地人认为“之前有过诈骗苗头”的石溪人将这种骗术发挥到极致。
 
“火的时候一次就批发100台二手电脑,每台电脑连一台群呼机,每台群呼机上16张电话卡,设置好号段后开始排山倒海的呼。”郭星润长期混迹当地的诈骗圈,深谙其道。
 
多台群呼器同时运行会占用移动基站的通信信道,造成信道堵塞,影响周边移动用户信号接收。山东济宁警方曾通过对此类外呼号码跟踪破获一起“重金求子”诈骗案。
 
定居南昌的余干人刘通达告诉网易号《知道》,春节回家的时候,手机在村里没有信号,大家对此心照不宣。
 
今年9月底,江西、安徽等8省公安机关统一行动,出动3000余名警力对“重金求子”诈骗团伙进行集中抓捕行动,抓获犯罪嫌疑人153人。



余干县团林李家村,孩子玩耍着从一副标语下跑过。


“一局麻将输赢三五万很正常” 

从余干县城出发,一路向西,半小时车程便可到达团林李家村,团林李家和石溪村随处可见四五层的小别墅,精致淡雅的瓷砖贴满外墙。“穷追猛打,使诈骗分子无藏身之地”的标语刷满每个小院的围墙。
 
站在团林李家村的街道上,“啪啪”的麻将声从新建的大楼里蹦出来,划破村庄的寂静。
 
在政府名单上,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团林李家是个贫困村。在“重金求子”骗局还未“声名远扬”之时,它只是赣北一个极不起眼的偏僻村庄。
 
当“重金求子”诈骗方式像病毒一样在村庄蔓延,人性的欲望被无限放大,他们找到一劳永逸的门路迅速发家。
 
一位参与抓捕的办案民警介绍,从事诈骗一年,村民收入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,有的资产可达数千万。
 
刘通达大学毕业后留在南昌发展,十多年打拼下来,在市中心有了几套房,但每年春节回家,却被村民看成“反面教材”。“村里随便盖个房子六七十万,在村里拿得出手的车得五十万,在南昌市买房子,200万的房子全款支付。”刘通达说,这就是“重金求子”疯狂时的消费状态。
 
“一局麻将三四个小时,输赢三五万很正常,赌博玩得更大。”刘通达告诉网易号《知道》,赚钱太快太容易,人们花钱的方式离奇地近乎荒诞。
 
只要有足够的钱,村民可以偷猎鄱阳湖区的野生天鹅。余干县天鹅肉炒粉卖到400多元一份,野鸡炒粉168一份。
 
有人将轻易骗来的钱挥霍殆尽,有人却从此攒够第一桶金,成功洗白。在昆明经商的一名吴姓余干人介绍,曾经靠诈骗完成原始积累的村民,如今已经在云南拥有7家酒店。
 
凭借诈骗致富的暴发户并不仅仅满足于物质消遣,在捐建教堂上,“重金求子”村也显得格外大方。在对岸的石溪村,有一座粉色的基督教堂。从村民大院门楼张贴的对联判断,石溪村信奉基督教的人数较多,有村民称八成以上都信基督。
 
虽然大家都从事诈骗,但每户具体的诈骗金额,村民之间也都含糊其辞。“现在判断每家赚多少,基本达成一致的评判标准是看每家给教会捐多少钱。一般这种人都比较大方,三五万毫不含糊。”刘通达说,做完礼拜接着打电话,人们的信仰与自己所从事的职业毫无违和感。

“河床上成千上万的电脑手机银行卡”

乌青的信江从团林李家村穿过,滋养着两岸的稻田,春天来临,油菜花还将染出金黄一片。
 
信江的河床铺满成千上万的电脑手机银行卡,承载着这个村庄难以启齿的秘密。
 
团林李家村和石溪村隔江相望,人们靠种田和捕鱼为生,是南方典型的鱼米之乡。团林李家村的党支部书记李顺昌在村里做了十多年的副书记、书记,团林李家村人均仅3分田,早先靠打渔、卖白棉布等小生意谋生,至今仍是上饶市“十三五”贫困村之一。
 
“江埠乡很早以前搞诈骗,人们从石溪学过来的。搞诈骗一年几十万,打工才落几个钱。”李顺昌说。
 
上世纪八十年代,一部分余干人便开始尝试“猜红蓝铅笔”“假戒指”等方式行骗,后来更迭成为“脑溢血”“酒店公共”等花样诈骗。
 
到90年代末,高薪招聘“酒店公关”的小广告出现在各地的电线杆、公交站等场合,掀起过一段小高潮。根据“酒店诈骗”的案发情况,多数人被高薪诱惑,去某星级酒店面试,通常还未见到“面试官”,“面试官”便打电话来,称已通过监控或站在某个角落面过本人,形象气质佳,准备交钱,体检费、保证金、拜师费……。
 
但“酒店公关”的诈骗金额普遍较小,逐渐被诈骗市场淘汰。“重金求子”让诈骗的套路走向巅峰。诈骗人员似乎找到了一种一劳永逸的赚钱方式,这种骗术挖掘出人性贪婪的一面。正如很多社会学者所言,人都有欲望,对金钱,对性,只要有贪念,就可能会上当。
 
“重金求子”诈骗从2010年左右风靡,传播方式经历了三个阶段,最初诈骗人员在全国各地雇人张贴小广告,在报纸上套印诈骗广告,印刷成本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,贴广告的小弟也经常被抓获。
 
从2013年开始改用手机短信、QQ、网站等种工具发布广告。这种方式增强了信息传播的覆盖面。相比前者,成本极低,降低了暴露风险,提高了作案的隐蔽性。



乌青的信江静静地躺在村庄一旁,蕴含着人们难以启齿的秘密。


打工者“慕名”返乡搞诈骗

“重金求子”像病毒一样在村庄蔓延,很多打工者“慕名”返乡,也开始从事诈骗活动。从2010年前后开始,短短两三年,余干人迅速在江湖上树立起极富特色的余干“富婆”“重金求子”诈骗,成为被公安部点名的7个职业电信诈骗犯罪重点地区之一。
 
当地民警介绍,从呼机、电脑、魔音手机、手机卡、银行卡、POS机,整个江埠乡形成一个“重金求子”的闭合产业链。
 
“一张身份证带三到四张银行卡先前卖到800元一套,现在价格应该翻倍了。”郭星润告诉网易号《知道》,生意火的时候,专门出售身份证和银行卡的村民搬出一箱子身份证,哪个照片漂亮或哪个名字听着吉利,让买主随便挑。
 
“宰”到猪的时候,有的村民选择自己去取钱,也有村民担心被抓,通知专门办理POS套现的村民现场套现,支付约5个点的提成,刷1万便可获利500元。
 
“一般宰到一头大的,二三十万的,作案工具整个一套机卡分离,扔到对面的河里,靠近水库的就扔到水库里,那个河里估计有上万部手机,电脑。”郭星润说。
 
如今,石溪村和团林李家的矮墙上,除了随处可见的标语,还有各种未被清理推销广告,POS机上户、批发二手电脑、推广录音平台、贩卖手机卡等,暗示着这里曾有的疯狂。
 
早些时候,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报道,自2010年至2016年年初,余干共抓获三百六十多名“重金求子”的涉案人员,其中两百多人来自石溪村及河对岸的团林李家村,因此这两个村庄被扣上了“富婆村”的帽子。
 
“那些大妈们戴着满手的金戒指打着麻将,身边的菜篮子里放着几部手机,边玩边接电话。”郭星润模仿着,说得唾沫横飞,“房顶上、阳台上、马路边、麻将桌上……到处都是接电话的人。”
 
“接起电话跟他聊,他要是一点也不相信就直接挂了,没时间跟他聊。”当地一位不愿具名的村民谈起诈骗“黄金期”依然津津乐道,“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,你不接,不接那就是钱,晚上你必须关机,不关机根本没法睡觉。”
 
曾有当地人分析到,中国人口基数那么大,总有人没能力判断,当地很多妇女不识字,有的还没上过学,普通话也不标准,依然能骗到钱,所以骗子信奉一个“真理”:傻子永远比骗子多,骗子永远不够用。




团林李家村墙壁上残存的广告依稀还能折射出往日的疯狂。


“疯狂的时候,团林李家村民拿刀守夜”

今年9月底,江西、安徽等8省公安机关统一行动,出动3000余名警力对“重金求子”诈骗团伙进行集中抓捕行动,抓获犯罪嫌疑人153人。
 
犯罪嫌疑人汤某某一家7口被江西警方抓获,江埠乡派出所一名民警介绍,汤某某家族只是余干县“重金求子”诈骗的一个缩影,家族式诈骗犯罪特征明显。
 
一般而言,实施诈骗的“富婆”和“律师”八成是夫妻档。江西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所长邓虹表示,诈骗也有一个学习的过程,在这种大规模的诈骗中,农村的亲情关系是最可靠的,一般不熟悉的人也不会去教;另外,诈骗被当地人视作一门致富的门路,学这一门“技术”说不定还花了钱,作为保密一般也不教给外人。
 
此外,余干人自古好斗,民风彪悍。当地水资源众多,没有明确界限,人们对于田地、河流等生存资源的抢夺,常引发大规模械斗。
 
两个村庄均沿河而建,狭窄绵长,进村和出村只有一条路。“疯狂的时候,团林李家有人拿刀守夜,如果外面的人进村走亲戚,亲戚是要来村口接人的。”郭星润说。
 
“富婆村”的村民对讲普通话的外地人尤其敏感,几乎一问三不知,“这个村子这么偏,一个讲普通话的外地人来这里,不是警察就是记者。”一名同乡的滴滴司机调侃道,团林村出了名的抱团。
 

村与村之间、宗族之间矛盾偶发成为当局治理的痛点,村庄的封闭和抱团在一定程度上不利于打击诈骗。


2015年11月底,余干公安开展了一次大规模搜捕活动,警方将50%的家庭列为搜查对象,重点对江埠乡石溪村、洪家嘴乡团林村“重金求子”诈骗和宗族势力进行打击,考虑到诈骗人员可能会利用宗族势力结成同盟暴力抗法,警方还专门成立了放哨、搜查小分队。
 
这次行动共抓获犯罪嫌疑人21名,除了收缴到一大批诈骗犯罪作案工具之外,还收缴了自制钢叉272支、梭标176支、土铳6支,火药2袋,弩5把以及数十件防弹头盔、防弹(防刺)背心、盾牌。
 
10月17日,全国第三个“扶贫日”,李顺昌忙着迎接上面的扶贫检查,他在电话中反复强调,团林李家村全村2800人,目前有一半人口在外务工,“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村里诈骗了。”



另一个"富婆村"石溪村的村民多数信奉基督教,很多人将诈骗所得用于捐助教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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