夺命手镯

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3-05-10 14:56:27


文/难再拥    文/网络


故事发生在20世纪三十年代,地点在中原地区的一个叫成庄的乡村。


一个秋日的清晨,一个年轻的村民像往常一样,早晨起来第一件事,就是在一根扁担两端的钩钩上挂上了水桶,然后就挑着扁担走出了家门,到村中一棵大槐树下的水井旁汲水。


当睡眼惺忪的村民漫不经心地经过张财旺家的院门前时,他吓了一大跳,因为张财旺的家门口卧着一个一身黑衣的人。


年轻的村民出于好奇,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跟前,这仔细一瞧不打紧,吓得他丢下扁担和水桶,疯了似的撒丫子往自己家里跑,一边奔跑,一边用变调的声音喊叫不止:“不好了!不好了!张财旺家闹鬼了!”


年轻村民响亮而充满恐惧的声音,就像在黎明时分的村庄投放了一颗威力无比的炸弹,顷刻间,小小的村庄炸营一般,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孩子哭老婆叫混乱不安的声音。



原来。村子里头一天下午刚刚有下葬的,死者叫张娥。


张娥是张财旺家里的宝贝丫头,张财旺的婆娘就生养了这么一个闺女,所以夫妻俩把她视为掌上明珠。可是张悦娥这丫头身子骨不争气,一到了变天的时节就咳嗽得厉害,一张小脸变得铁青。


张财旺是村子里为数不多日子殷实的人家,他不惜重金给宝贝丫头医病,可是破费了不少的钱财,依旧没有消灾,一到了乍暖还寒的冬末,张娥整个人咳嗽得就像拉风箱似的,让自己亲生的爹娘看了难受。


张娥八岁那年,张财旺从大地方请来了一位颇有名望的老郎中。老郎中看了张娥的舌苔,给张娥把了脉搏,然后背着张娥偷偷地对她的父母摇着头说:“只可惜这张漂亮的脸模子了!这孩子未满月时就受了风寒,呼吸道严重感染,命怕是活不长了!”


自此,张财旺不再给时常犯病的丫头医病了,反正人算不如天算,还是顺其自然、听天由命吧!


张财旺为了不时之需,在邻村木匠那里预订了一口棺木,可这棺木一直到张娥长到十四岁,也没有机会派上用场。渐渐地张财旺夫妻俩就好像把老郎中的话给忘了,以为这丫头只是病秧子一个,半死不活的并没有性命之忧。


张娥下葬那天的中午,人还是好好的能吃能喝的,看不出一丁点的病兆。可是在饭桌上吃着吃着,张娥的一张脸就憋得紫青,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瞪得圆鼓鼓的,就好像一对青蛙的眼睛,眨眼工夫,张娥就一头栽倒在土炕上人事不醒了!



正在嘴里扒拉饭的张财旺夫妻俩立马慌了神,赶忙放下碗筷在丫头身上又掐又捏,可是两口子忙活了好一阵子,他们的宝贝丫头也没有睁开眼睛。张财旺握着张娥的手腕子,哽咽着说:“丫头的脉都没有了,咱们还瞎忙活个啥?我看咱们还是赶紧料理丫头的后事吧!”


张财旺赶到邻村找到木匠,让他赶快把事先准备好的棺木拉过来,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赶回村子里,花钱雇用了几个精壮的汉子,派他们到村西两公里开外的坟圈子挖掘墓穴。


张财旺的婆娘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,她关死房门,流着泪烧了一大锅开水,给躺成了大字的张娥仔细地洗了一个热水澡,她要让自己的宝贝疙瘩干干净净地走上黄泉路。


然后张财旺的婆娘把事先做好的寿衣寿鞋给张悦娥穿上了,拾掇完这一切,张财旺的婆娘感到还欠缺什么,就翻箱倒柜把家里一对祖传的碧绿玉镯,整整齐齐地戴在了张娥细如嫩藕的手腕上。


望着一睡不醒的丫头,张财旺婆娘脸上的眼淚流得更欢了,她打量着一动不动的张娥,无比悲凄地说道:“我的心肝宝贝啊,你的命咋这么薄呢?”


其实,患有哮喘病的张娥并没有死,她只是一口气没上来,整个人就软塌塌地像一根面条倒下`去了。


她最初感到有一口痰瘀在了喉咙里,后来自己的脖子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掐住了。处于昏厥窒息状态的张娥,就这样被悲痛欲绝的父母装进了棺木。也不知道在黑洞洞的棺木里昏睡了多长时间,张娥终于从昏睡中苏醒了过来,她感到特别的难受,她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,因为棺墓里的空气已经越来越稀薄了。


正在张娥张大嘴巴艰难地呼吸时,外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挖土声,继而传来了撬动棺木板子的剧烈声响。


大喜过望的张娥以为父母知道埋错了,派人来救她来了。她兴奋得一颗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,她想呼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来。伴随棺木板子轰然落地的巨大声响,快要窒息的张娥刹那间看到了绽满星星的夜空,她就像一株旱地上的禾苗,一下子沐浴到了喜从天降的甘霖一样,就又奇迹般地活转过来。


这时,一个高大的黑影跳了进来,在她的身上胡乱地摸来摸去。最后摸到了她戴在右手腕上的一只玉镯,并死命地往下捋。


张娥这时完全清醒了,她又惊又喜,因为来人不是搭救她的,而是劫财的盗墓贼。她本能地从棺木里坐了起来,并大喊救命。


张娥这一坐一喊,把盗墓贼吓得灵魂出窍,他“妈呀”的大叫一声,松开张娥的手,拿着捋下的那只玉镯,猛地跃出了棺木,慌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浓的夜色深处。


张娥定了定神,感到胸腔内那颗心跳得厉害。她吃力地从棺木里爬出来,深一脚浅一脚向村子里摸去。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下,头发蓬乱、一身寿衣的张悦娥,就像一个地道的游荡的幽灵,她的两脚踩在地上轻飘飘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,因为母亲给她穿的是软绵绵的用棉花做底的寿鞋。


在走向村庄的道路上,这个乡村少女满心的惧怕和怨恨,因为粗枝大叶的父母,竟把她这个大活人埋到坟地里来了。想到这里,张娥对这个盗墓贼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感激之情,因为若不是他挖开墓穴,她就真的被活活地闷死在里面了!可是因为夜色太黑,她没能看清盗墓贼的脸,无法知道这个救命恩人是谁?所以张娥感到有些失落。她根本没有报答的机会。


满脸泪痕、身子歪歪斜斜的张娥终于摸到了自己家门口,她把虚弱不堪的身体倚在了门板上,美美地想:“如果父母知道他们的宝贝闺女从坟地里活着回来了,不知道有多么高兴呢!”


张娥举起右手开始敲门,细声细语地叫道:“爹娘,我是张娥,我没有死,快开门呀!”


张娥发现屋内燃起了明亮的煤油灯,但很快又漆黑一团,并传来了一阵惊慌的脚步声和低语声。张娥等得不耐烦了,她用手掌使劲地敲打门板,更大声地吆喝道:“爹娘,我真的是张娥,我没有死,我又活过来了,你们快点开门呀!”




可是任凭张娥拍肿了手掌,喊破了嗓子,她的父母就是不给她开门,屋里面是一片可怕的黑暗的死寂。张娥又气又恼,她委屈地大声号啕起来。北方九月的夜晚,已经有相当多的寒意了,尽管她冻得直哆嗦,尽管她冻得直打喷嚏,可是屋里的父母就是不给她开门。


就在张娥的喊叫声渐渐地弱下来时,房门的后面传来了张财旺颤颤巍巍的叫声,那是带着央求和哭腔的声音:“闺女啊,你走了就走了,你的阴魂咋回来了?你的福薄命薄,可这是你的命啊,你怪不得生养你的爹妈呀……”


张娥正欲分辩,门板后面又响起了母亲的哭诉:“闺女啊,你活着的时候吃香的喝辣的穿好的,你死了妈又把祖传的玉镯给你戴上了,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爹妈待你可不薄呀!可你的阴魂咋回来了呢……”


任凭张娥在房门外怎样分辩,屋里面的父母就是不肯给她开门。没有办法,张娥终于不喊了不叫了,因为她太累了太困了,她挨着房门一屁股坐了下来,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,她梦见自己躺在黑洞洞的棺木里……


就在张娥做着阴森恐怖的噩梦时,她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闹声惊醒了。她急忙睁开眼睛,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了,院子里站满了人,大家伙都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,审视她的目光充满了惊惧和怀疑,那飘忽不定的眼神仿佛在问:你到底是人还是鬼?



张娥用格外困惑的目光望着看热闹的人群,猛地发现人群里面有几个精壮的汉子手里握着棍棒或镐头,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:如果你是从阴间跑回来的魔鬼,我们大家就把你给收拾了,再把你重新送回阴间去!


张娥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她“哇”的一声大哭起来,详细地讲述了自己死里逃生的离奇经过,她抹着满脸冤枉的泪水说:“我确实是盗墓贼挖出来的,不信你们到坟圈子去看看!”


几个胆大的小伙子立即飞快地跑到了坟地,不一会儿就返回来了,他们气喘吁吁地说:“棺木确实是被人撬开了!”


这时,村子里快嘴快舌的神婆李大嫂壮着胆量走了上来,口里念念有词:“你就是鬼怪我也不怕,我在念咒语呢!”


移到张娥跟前,李大嫂的舌头都短了半截,说话也不利索了:“那……你把手伸过来,如果你手冰凉冰凉的,你就是鬼怪!”


张娥有些迟疑地伸过一只手来,李大嫂感到张悦娥的手热乎乎的,手心里還有不少汗渍,再装模作样地把把脉,那脉还欢蹦乱跳的呢!李大嫂兴奋地说:“张娥不是鬼,张娥是活人哪!”


张家关了一宿的房门“哗啦”一声打开了,张财旺跟他的婆娘惊喜地从屋里飞奔而出,张娥母亲一把将张悦娥抱在怀里,泪早已流了一脸:“闺女,你快把爹妈给活活吓死了!”



说来也怪,自从张娥意外地从棺木里死里逃生后,她的哮喘病很长时间没有犯过,一张白净的桃花脸蛋,就愈发好看迷人了。


张娥十六岁时出落成一枝娇艳无比的鲜花,她要死要活地喜欢上了村子里出了名的酒鬼常双喜的小儿子常贵。她的父母倒没有意见,既然女儿大难不死,就由着她的性子去吧。可是常双喜却拼命地反对这门婚事,但儿子常贵说:“如果我不能跟张娥结婚,我就一头撞在墙上死给你看!”经不住儿子的威胁恫吓,常双喜最终还是默认了这门婚事。


一年冬天,常贵和张娥举办了热热闹闹的婚礼,洞房花烛夜,这对幸福的新人极尽了快乐的鱼水之欢后,常贵为了讨好张悦娥,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宝贝来,欢天喜地地戴在张娥光溜溜的手腕子上。


张娥定睛一看,这不是在棺木里被盗墓贼撸走的玉手镯吗?张娥忽然感到胸口郁闷,呼吸困难,竟一头栽倒在新婚的土炕上……


这一回张娥是真真切切地死了,她被伤心流泪的父母,重新安葬在村西的坟圈子里,再也没有从棺木里面爬出来。


第二年年根儿,酒鬼常双喜暴病而亡,临终前他拉着常贵的手,泣不成声地说:“把那只玉手镯埋到张娥的坟里吧,都是爹造的孽呀!”


常贵没有埋掉那只漂亮的玉手镯,他彻底疯傻了,成天舞着那泛着摄魂夺魄幽绿光芒的玉手镯,在村子里到处乱跑,嘴里不时地叫唤:“张娥,张娥,你醒醒啊,咱们俩是拜过堂的夫妻呀!……”十里八村闻听此事的人们,无不为痴情的常贵潸然落泪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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